瓶纳春山，珐琅绘耕——一件抱月瓶里的清代农耕叙事

“春风吹蓑衣，暮雨滴箬笠。”

当江南的烟雨浸润田野，便是一年耕种的开始。古人将春耕视作一年中最重要的农事活动之一，成语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最早出现在唐代农书《四时纂要》中，讲的就是“春耕”的重要性。

我馆珍藏的这件“清代掐丝珐琅山水纹抱月瓶”，便是一时节的精美艺术品。透过它，我们得以回望清代农耕生活的田园图景。

▲掐丝珐琅山水纹抱月瓶 清乾隆 广东大观博物馆藏

瓶上田园

一幅流动的江南春色

抱月瓶造型典雅端庄，腹圆如月，通体以铜胎掐丝珐琅工艺制成。匠人以铜丝为笔，在瓶中央以卍字不断纹为锦，描饰山野田间春耕及牧牛图，一派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。画面上方，远山叠翠，山下农田绵延，田中布满秧苗，有三头牛和两名放牧的童子，至近前还绘有两棵树，构成一幅鲜活的春耕图卷。

▲抱月瓶局部

此件掐丝珐琅器根据其制作风格来看，应为扬州一带制造，进贡宫廷之物。其工艺繁复、成本高昂，却偏偏选取了“春耕”这一质朴题材，恰恰说明农耕经济在古代社会中的核心地位。

精耕细作

清代农业的技术革命

清代，土地利用率的空前提高，从清以前的一年一熟制发展成二年三熟制、一年二熟制、一年三熟制。长江流域还推行稻麦复种的方法，利用稻田秋后空闲的时机，种植冬作物以提高土地利用率。这种耕作制度在浙江、江苏、安徽、江西、湖南、湖北、四川等省都有分布，并成为这些省份利用冬闲田的一种主要方式。

从以扩大耕地面积来提高产量，转入以提高单位面积产量为主来发展生产，这是清代农业技术的新的发展。

▲清代 耕织图册（局部）

五谷丰登

作物版图的扩张

如果我们仔细端详抱月瓶上的田园景色，或许会好奇：画中的水田种植的是什么？答案很可能是水稻——江南水乡的当家作物。但清代的农田里，远不止水稻一种。

这一时期，中国经历了一场重要的作物革命。来自美洲的玉米、甘薯、马铃薯等作物大规模传入并广泛种植。这些作物耐瘠薄、产量高、对土地要求低，迅速在山区、丘陵地带推广开来，成为贫瘠土地上的救命粮。乾隆年间，朝廷多次下令推广甘薯种植，“以为救荒之备”。

▲红薯 图源网络

农工商并进

传统经济的高峰

抱月瓶本身也是一件商品——它是清代手工业高度发达的见证。制作这样一件掐丝珐琅器，需要铜矿开采、金属冶炼、釉料调配、绘画设计等多环节协作，背后是庞大的手工业体系。

农业的发展，恰恰带动了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。粮食的富余，使得一部分人口可以脱离农业生产，从事手工业、商业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这件抱月瓶不仅是农耕生活的描绘，也是清代“农工商并进”经济格局的缩影。它让我们看到，农业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——它养活的人口，创造的财富，最终都凝聚在一件件精美的器物之上，穿越时空来到我们面前。

▲姑苏繁华图（局部） 清代 徐杨